斯捷尔纳克的,无法抵挡攻击

2019-11-27 03:24栏目:科技杂谈

是对当代现实的高度关注

论及20世纪俄罗斯的文学经典,由于审美情趣、评价标准不一,也由于阅读的相对缺席,不同见解的存在是必然的。但20世纪俄罗斯的文学经典是存在的。根据历来批评家、作家和学者们关于“经典”的定义和理解,参照多种著作和资料,更主要是直接依据自己的阅读经验,我认为有六部作品可以当之无愧地成为20世纪俄罗斯文学经典。 1、高尔基的自传三部曲——俄罗斯民族风情的艺术长卷 作为一个艺术整体,高尔基的自传体三部曲《童年》、《在人间》、《我的大学》构成了一部真正的 “俄罗斯人之书”。经由主人公的命运历程,作品不仅提供了作家本人早年生活的形象化录影,而且绘制出19世纪70-80年代伏尔加河畔及俄罗斯外省生活的广阔画面,描写了各阶层人物的众生相,从而成为关于俄罗斯民族风情、民族文化心理的艺术长卷。作家一方面怀着一种切肤之痛,展开了一幅幅彼此连缀的动态风俗画,凸现了充斥愚昧、污秽和混乱的旧时代俄罗斯生活的特点,严峻地剖析了民族性格中层层叠叠的积垢,表明了重铸民族灵魂的鲜明意向;另一方面,又着力发掘出俄罗斯人民心灵中美好的人类感情和健全的理性,表现了人们身上蕴藏的潜力、精神生活的丰富多样和对文明的向往。作品始终贯穿着民族自我批判意识,显示出俄罗斯民族精神复兴的内在心理基础,也表达出作家对于提高民族文化心理素质的深深期待与祝愿。这三部曲,不仅是高尔基个人创作的一个高峰,而且是20世纪俄罗斯文学中当之无愧的经典。 2、布宁的《阿尔谢尼耶夫的一生》——俄罗斯庄园文化传统消逝的一曲挽歌 诺贝尔文学奖获奖长篇小说《阿尔谢尼耶夫的一生》是一部反映了包括布宁在内的19世纪晚期俄国部分青年知识者心路历程的自传体小说,又是流亡国外的布宁在晚年对已逝年华所做的一种诗的回望,是作家为俄罗斯庄园文化传统所吟唱的一曲深情的挽歌。爱情经历是作品主人公最重要的生活体验,构成了他青春时代最难忘的生活篇章。然而布宁并没有把自己的艺术激情全部倾注到对于男女爱情和亲情的卓越表现上,他同时还吟唱出对俄罗斯的爱恋和忧思,表达了和祖国休戚相关的情感。读这部作品,你会感到浓烈的俄罗斯生活气息扑面而来,领略到纯粹俄罗斯的风情。透过俄罗斯日常生活的生动画幅,布宁对“谜一般的俄罗斯灵魂”进行了探究,力图发现民族性格的基本特征。作品中纵横俄国城乡的生活画幅、五光十色的民族历史和民情风俗内容以及几乎囊括社会各阶层的鲜明人物形象,使得这部以表现个人思绪和情感历程为主的自传体小说同时具备了一种史诗风范。抒情性与哲理性的统一,个人感受的表达与民族精神岁月勾画的并重,思虑具体问题与探究“永恒主题”的结合,古典艺术与现代表现手法的兼用,以及在栩栩如生的生活画面中始终伴有的历史感、命运感和沧桑感,使得《阿尔谢尼耶夫的一生》成为一部在雄浑壮阔的乐声中不乏细腻抒情旋律的大型交响曲。 3、别雷的《彼得堡》——关于一个文化母题的现代主义思索 长篇小说《彼得堡》是20世纪初年,别雷在俄罗斯传统文化和西方文化发生猛烈撞击之际,尝试着以现代主义方式对一个困扰着历代无数有思想的俄罗斯人老而常新的问题进行思索和回答的艺术成果。这就是处于东西方之间的俄罗斯的“归属”、她的独立性和历史命运的问题。这是一个至今尚未解决的问题、一个文化母题。自彼得一世创建“彼得之城”以来,西方文明被引入俄国。这一引入既给俄罗斯本土文化的发展带来了生机又造成了难以克服的不和谐。历史往往是在二律悖反中前行的。普希金曾在他的长诗《青铜骑士》中对此作过一番艺术的深思。如果说,普希金笔下的彼得大帝纪念碑象征着俄国历史上“彼得堡时代”的开始,那么,别雷的长篇小说则以怪诞的形式描画了作为这一漫长时代终结之象征的彼得堡本身,多方面展露出俄罗斯文化的双重性、矛盾性,并暗示“终结”之后俄罗斯的“劫运”将是她对于历史启示录式的飞跃。《彼得堡》以独特的面貌跻入并丰富了文学传统,又突破了传统小说的模式,标志着俄罗斯小说艺术的一种革命性变革。 4、阿赫玛托娃的《安魂曲》——20世纪俄罗斯民族的史诗性悲歌 阿赫玛托娃在20世纪俄罗斯文学中的地位,不是由她那些隽永含蓄、余味无穷的爱情诗确立的;只有当她把全部激情从咏叹个人命运转向深思国家民族的命运,只有当她写出了《安魂曲》及《没有主人公的叙事诗》这样的杰作时,她才成为20世纪俄国诗坛最伟大的诗人之一。《安魂曲》的书写与诗人个人的悲剧性遭遇密切相关。在“一切都永远紊乱了”的特殊历史年代,诗人遭受了难以承受的打击,经历了漫长的精神折磨,但她没有停留于咀嚼个人与家庭不幸,而是经由自身的痛苦看到了、体验到了民族和人民的苦难,并将个人的悲剧性倾诉升华为民族与人民的呐喊: 亿万人民通过我呐喊呼叫,/假若有人堵住我苦难的声音,/但愿在我被埋葬的前夜,/他们仍然会把我怀念。 深切的个人不幸与人民的灾难融合为一体,使《安魂曲》这部长诗获得了惊人的艺术力量。长诗结尾含蓄地表达出来的诗人对生活的依恋、对未来的憧憬和饱含泪水的深情祝福,同样属于整个俄罗斯。毫无疑问,《安魂曲》已成为一个特殊历史时代中俄罗斯命运的一份艺术备忘录,一部具有崇高精神的公民诗作,也是20世纪俄罗斯民族的一曲史诗性的悲歌。 5、帕斯捷尔纳克的《日瓦戈医生》——一代知识分子命运的抒情史诗 帕斯捷尔纳克是在感到自己欠了同时代人一大笔债的心境下写作这部小说的。他觉得有责任从一个艺术家的角度作为见证人谈谈自己所生活过的时代以及对时代的看法。作品着重表现了作者的人道主义观念及其人与那个血与火的时代之间的悲剧性精神冲突,反映了跨越十月革命的俄罗斯一代知识分子在动荡的历史时代的曲折人生道路,他们的种种复杂的情绪和感受,他们对时代的深沉思考,他们在那个时代的必然命运。这既是一部知识分子命运的艺术编年史,又堪称一部通过个人命运而写出来的特定时代的社会精神生活史。 作品的叙述方式变化不一,呈现出多样性的风格。作品中的景色描写始终以冷色调为主,恰与主人公超凡而忧悒的精神气质相和谐,又响应了作品大提琴曲一般沉郁的抒情格调。帕斯捷尔纳克为俄罗斯建立了功勋,也为俄罗斯在全世界人民面前建立了功勋。 6、布罗茨基的《诗选》——俄语-英语诗歌传统共同孕育的艺术果实 布罗茨基的全部诗作贯穿着一个基本主题:人的“生命”。围绕这一主题,诗人思索着时间与空间、存在与虚无、别离与孤独、地狱与天堂,表现自由、爱情、疾病、衰老、死亡以及对死亡的超越。这些诗作显示出,一方面布罗茨基显然保持着与俄罗斯诗歌传统的紧密联系;另一方面,诗人对生命本体意义的追寻,对于人的生存状况与价值的探讨,又表明他同现代西方思想界、特别是存在主义哲学对人和人类的哲理思索发生的共鸣,这使他的诗语进入了更为宽泛的意义领域。他不仅使自己的诗歌创作占据了俄罗斯域外文学“第三浪潮”的顶峰,而且得以跻身于由泰戈尔、叶芝、艾略特、聂鲁达等组成的以诗歌创作获得诺贝尔文学奖的这一伟大诗人的不朽行列中。 当然,属于经典的作品,至少还可以加上勃洛克的包括组诗《祖国》和长诗《十二个》在内的诗作,曼德尔什塔姆的诗集《诗歌》,茨维塔耶娃的诗作,扎米亚京的《我们》,皮里尼亚克的《红木》,普拉东诺夫的《切文古尔镇》,米·布尔加科夫的《大师与玛格丽特》,肖洛霍夫的《静静的顿河》,多姆勃罗夫斯基的《无用之物系》,格罗斯曼的《生活与命运》,雷巴科夫的《阿尔巴特街的儿女》,沙拉莫夫的短篇集《科累马故事》等等。这些作品中的大多数都经受过长期被排斥、被遮蔽、被否定的命运,这让我们想起南非作家库切所说的话:“历经过最糟糕的野蛮攻击而得以劫后余生的作品——那就是经典。经典通过顽强存活而给自己挣得经典之名……只要经典娇弱到自己不能抵挡攻击,它就永远不可能证明自己是经典。”

关于诗歌与散文的关系,帕斯捷尔纳克有着独特的理解。他认为“诗歌和散文是彼此不能分离的两极”,“散文是最具现代性的体裁”,而“抒情诗已经不能表现我们经验的宏大规模与广阔空间”,他个人的诗歌只是散文创作的准备。上述观点,以及他关于“艺术注目于被情感改动的现实”、关于抒情主义与历史主义之关系的见解,构成了诗学理念的基本内容,并影响着他的全部小说创作,使之具有雅各布森所说的“诗人的散文”的艺术风格。

关于艺术与生活的关系这一主题,在随后的《阿佩莱斯线条》《一个大字一组的故事》和《寄自图拉的信》等小说中一再得到表达。作家从生活的视角审视艺术,从艺术活动实践出发提出了“艺术家们追求的究竟是什么”等令人深思的问题,发出了守护艺术良心的呼唤。

此时,作家的历史主义倾向,即对当代现实的高度关注,已开始显示于他的另一些作品中。他开始尝试在自己的小说中以富有特色的诗学方式传达对时代风云和历史进程的沉思,关注被卷入历史洪流中的个性的命运。在小说片断《奇特的年份》中,作家揭示了第一次世界大战那一特殊年代的“病症”,即失去个性的人们被解除了武装,结合到这样或那样的同一性框架内。小说《对话》则以别具一格的形式表达了这样的见解:人只有进行富有成效的活动,死后才能留有生前整个生活的有意义的成果。生前未发表的小说《第二幅写照:彼得堡》,是作家在继承俄罗斯文学传统的基础上关于彼得堡的一种延伸书写。他从普希金、陀思妥耶夫斯基和别雷等前辈作家那里汲取艺术灵感,从结构布局、氛围营造、形象刻画、象征和隐喻的运用等不同侧面延续了他们关于彼得堡的书写,创作了一部具有鲜明现代特色的作品,丰富了俄罗斯文学中的城市题材创作。在小说《无爱》中,作家通过对两个性格不同的人物的素描,不仅提供了“二月革命”后作家本人生活的艺术写照,还涉及那个时代一个带有普遍性的问题,即身处动荡岁月里,人们往往纠结于其间的事业与生活、责任与情感的冲突。同样与当代现实紧密联系的小说《空中线路》,经由一个不乏悲欢离合、骨肉亲情、机缘巧合的故事,隐喻了超越人道法则的界线、实现欧洲社会思想之统一的理念,涵纳着关于善与恶、亲情与原则、暴力与宽恕之关系的思考。在上述五篇作品中,帕斯捷尔纳克小说的历史主义倾向得到清晰的呈现。

(作者系南京师范大学教授,专著《诗人的散文:帕斯捷尔纳克小说研究》入选2016年度“国家哲学社会科学成果文库”)

作品的艺术成就,不仅在于它以出色的场景描绘和生动的形象刻画呈现出丰富的历史文化意蕴,还在于其结构布局、表达方式、意象运用、景物描写等方面所体现的独特的叙事艺术,在于作家始终以一位诗人的眼光观察人与生活,以抒情色彩浓郁的语言传达出创作主体的生命体验和对周围世界的感受,从而成为“抒情史诗”的一个卓越范例。作品关于大自然的“转喻性描写”,也融入了整部作品诗意氛围的营造之中。小说中还一再出现主人公的梦境和幻觉以及具有象征和隐喻意义的意象,在艺术表现手法上已然贴近现代主义壁垒。

帕斯捷尔纳克的整个小说创作,显示出在探索之中逐渐迈向高峰《日瓦戈医生》的演进脉络。《最初的体验》作为开端之作,情节结构具有多层次、剪辑性的特点,人物没有完整的性格发展史,形象刻画具有印象主义特色。作品传达出作家早年对外部世界的种种印象,表现了与作家经历相联系的感受和体验,渗透着大量的自传——回忆录因素。主人公对生活、艺术和爱情等一系列问题的思考与追问,又使得这部作品获得了一种哲理化色彩。作品中的景色描写广泛运用拟人化手法,表明作家对于线条、色彩和明暗对比有敏锐的感觉,常获得一种油画般的艺术效果。由此,可约略窥见未来作家小说艺术探索的轮廓与走向。

当帕斯捷尔纳克把目光锁定于当代历史风云的变幻和知识者个人命运的关联这一范畴时,他的历史意识和人文情怀,便随着他的叙事艺术的成熟而获得更为透彻的表现。作家最先涉及这一场域的作品是《一部中篇小说的三章》。作品的中心人物谢尔盖·斯佩克托尔斯基,同样是作家陆续完成的《中篇故事》和诗体小说《斯佩克托尔斯基》的主人公。此时,作家书写一代知识分子的命运、把一代人“归还给历史”的意识越来越明确。

艺术注目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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